重访长山要塞




2007年的初秋，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一年多了。一年里，我忙于整理父亲的遗物和资料，从各个战役的纪念章和字里行间寻觅着父亲曾战斗过的足迹，追寻着那个18岁就融入我军滚滚铁流，在战场上跃马扬鞭的骄健身影。
国庆节前，母亲和妹妹说，想回老部队看看。我理解母亲的心情，表示赞许。爸爸的老部队是内长山要塞区，他从朝鲜归国后不久就来到这里。
要塞区的防地辖长山岛县和蓬莱县，司令部机关驻南长山岛。内长山列岛共有三十多个岛礁，南部成群，数量较多，北部成列，岛数较少，整个岛群位于渤海海峡中南部，是渤海和黄海的海上分界线。岛陆总面积五十六平方公里，海岸线长一百四十六公里。主要岛屿有南长山岛、北长山岛（长岛），大黑山岛、小黑山岛，南隍城岛、北隍城岛，庙岛等，其中南长山岛最大，陆域面积为十三平方公里。母亲在和父亲成婚后，曾多次随军，因不习惯岛上的生活，又返回故乡，直到1964年，才在父亲的严令下，举家上岛随军定居。1969年，我随母亲下岛回乡后，再未回来过，只是听父亲的老首长刘佐（原78师参谋长、曾任要塞区副司令、26军副军长、烟威警备区司令、海军旅顺基地司令、北海舰队顾问。）和夫人翟阿姨在前几年来我家时说，我家住的老房子还在，但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了。我记得那年临出岛时，最后一餐就是在刘伯伯家吃的告别饭。那天我和刘伯伯的小儿子渤海（现任北舰舰长），在刘伯伯的戏弄下，喝了两杯景芝白干，都醉了，惹得刘伯伯哈哈大笑。
全家经过准备，七、八口人乘着一辆三排座丰田公务车，在妹夫的驾驶下上路了。一路细雨纷纷，车在烟潍路上急驶。经过滨海公路，遥遥可见蓬莱。蓬莱的街道漂亮了，原蓬莱守备区的招待所还在，过去没人站岗，现在有士兵执勤。到了海港，购票，登船。人车同上，很顺利。我和母亲站在甲板上，遥望着30多年未见的海岛，心里不由的激动起来。

内长山列岛南与蓬莱阁隔海相望，北同老铁山岛相对峙，面对朝鲜半岛、日本群岛，背托北京、天津两市。各岛之间形成了老铁山、长山、庙岛等九条重要水道，是出入黄、渤海的必经之路，内长山列岛作为扼守海口的天然要塞，是祖国海上的东大门，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被称为渤海“钥匙”和“铁门闩”。在近代，帝国主义一直把这里视作入侵我国的跳板。1858年至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在大沽地区三次登陆作战、1900年八国联军进攻京津之战、1904年日俄争夺辽东地区之战、1914年日军攻占青岛之战、1937年日军大沽北塘登陆作战，曾先后七次路经长山列岛，闯入渤海，进犯京津。
当年,为巩固海防,保卫首都,1954年10月，中央军委决定组建海军长山要塞区,由父亲所在的老部队陆军第26军78师和海军长山水警区合编而成,隶属济南军区，正军级单位，司令员齐安聚(原抗美援朝时陆军78师师长、26军副军长,海军工程学院院长,南海舰队副司令,于1963年逝世),副司令刘佐(原78师参谋长烟威警备区司令.海军旅顺基地司令.北海舰队顾问,现居青岛八大关)，辖蓬莱、北长山、大钦三个守备区。1961年3月改称内长山要塞区。80年代初期，守备区改称守备师，要塞区下辖守备第6师、守备第7师和3个直属守备团、1个坦克团。1985年百万大裁军时,内长山要塞区缩编为内长山守备师。1993年2月，恢复内长山要塞区番号，正师级单位。现有3个海防团，另有一个侦察船运大队。父亲刚上岛时，曾任港管所所长，在我四、五岁上岛探亲时，记得父亲身着蓝呢军服，戴大沿帽。


在六四年我家刚上岛时，岛上的官兵们主要进行坑道施工。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内长山要塞的防御体系日臻完善，许多岛屿的山腹都已挖空，建成了许多永久、半永久、坚固的攻击及防御阵地，列装了许多先进的信息化武器装备，形成了立体、环形、纵深的防御体系，具有防空、反舰、反潜、抗登陆等多种防御能力。上万名官兵分散驻守在渤海深处的十八个大小岛屿和蓬莱海岸线上，日夜警惕地守卫在这里，构筑了一道坚固的海上钢铁长城。最近热播的电视连续剧《大校的女儿》,就是在这里拍摄的。1964年8月，董必武副主席在视察长岛时，为内长山要塞区写下了：“静以制动，守以为固。团结军民，日求进步。磨砺以须，不慌不怖。国防重责，恪恭是务。”的题词，抒发了董老对内长山要塞国防建设的殷殷期望。

渡船在轻快的行进，船尾涌起阵阵浪花。有三十多分钟，船到南长山鹊嘴码头靠岸。根椐提前安排的住处，全家安顿下来。我和母亲商量，先到我家住的西山招待所我家的老房子看一下，然后登峰山，一览全岛风貌。
天还下着蒙蒙细雨，寻找旧居的迫切心情使我也顾不了许多了；凭着记忆，我指挥着妹夫驱车向西山驶去。
山路久已失修，可能是要塞区降格的原因。
营区还在，从老木工连的驻地向南一片，还是五十年代建的营房，显得有些沧桑。车在一号楼院内停下，我扶母亲下车。一号楼由我军所建,原来绛红色的外墙，现已改为暗红色，很顶眼。这座楼原来是由招待班班长王可聚（职工，掖县人）和女兵小慕阿姨（蓬莱人）负责，专门招待师以上的首长，现在已是人去楼空。过去我见过的有海军司令肖劲光、名将王建安和毛主席的大女儿李敏都曾在这住过，要塞区的唯一两辆菲尔加和华沙轿车，经常在这进出。在轿车凤毛麟角的年代，我曾荣幸地乘坐过这两辆车回老家。一番合影录像，把我全家忙了个不亦乐乎，旁边楼上的人，不时到阳台上好奇地看着这帮不知来自何方的访客。
看完一号楼，全家顺路而下，来到二号楼。这里曾是接待连以上和营级干部的住所原是由侵华日军所建的；米黄色拔浆墙体，楼顶是掩工事式的平台，有一根旗杆。现已加顶，改为水刷墙皮，真是毁坏文物啊！到了三号楼，原来国军所建的大门已不见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在西面的一扇小铁门。
院里有人，看样是服务人员，在楼上还有仨俩士兵。三号楼是专门接待团以上干部的，原要塞区王副司令携夫人马英阿姨和他们的四儿四女在这住了好几年，他们的四女儿和我是同班同学。楼前有两棵参天的法国梧桐树，我记得上面树杈处刻着民国二十三年的字样，有合抱粗。我围着树看，也没找到当年的字样，可能因年轮的关系，树皮蜕变，字迹已隐退了。三号楼的栏杆已封闭为铝合金，大门外的柏松树墙早已不见，我不由的一阵愤慨。我希望区首长和长岛县政府能够重视文物保护工作。三座楼，三个时代，很好的国防教育基地，毁之，不可重建。全家还是拍照和录像。随后，来到原招待所大餐厅所在地。餐厅还在，愿先的水井还在，职工战士宿舍还在，我家住的老房还在，父亲的办公室还在，连我小时养兔子的土堰都在。太激动了！录像，合影，拍照，了却了我多年的宿愿。一切旧物，令人感到那么亲切！
小车沿着新开发的山路登上峰山顶峰，沿着战士们修的小路浏览山下，水气茫茫！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组在山脊上转动，海，船，远处的孤岛，朱红色的民居瓦菪，构成了一副优美的图画！为母亲拍照留念，我仿佛又回到当年和妈妈一起在山上采桑叶的情景。。。。。。下山后，全家在住地热烈的议论长岛的变化，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吃过早饭，全家驱车前往寺后大街浏览市容，观看了原工区首长旧居、司令部、原机关家属大院，可惜，原军人服务社和军人俱乐部不在了。一路北上，经隍城到达半月湾。这里细雨茫茫，游人熙熙。当年，中央和军界的首长来岛上必游半月湾，拣些好看的石子以作纪念。最后，全家到了百丈崖。由于时间关系，没能上庙岛一游。下午，全家登船离岛返回。在船上，看着远去的信号台，心里一阵酸楚。再见，长岛！
椐说，一个“蓬旅隧桥工程”，旨在连接蓬莱与旅顺的重大跨海建设项目正在酝酿之中。所谓“蓬旅桥隧”工程，即南桥北隧，指的是南部利用长岛等列岛作为天然桥墩，建设大桥，北部则建设海底隧道。“蓬旅隧桥”工程，是把预制好的长120～150米、截面为对称双洞大椭圆形、6～8车道、椭圆形长轴8～11.5m、短轴 4～4.5m的的隧桥分段，一节一节地连接、密封，并一节一节地逐步推入海中，通过牵引、就位、沉没、固定，形成蓬莱到旅顺的海底大通道。
规划中的“蓬旅隧桥工程”一旦建成，将具有不可估量的重要国防价值，可成为巩固渤海门户的“生命线工程”。它不仅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长期困扰内长山列岛内的供水、供电、通讯、交通、后勤生活保障等问题，而且还能够从整体上加强环渤海国防防御体系，以增强济南、沈阳、北京三大军区部队关内外机动作战的能力，形成具有弹性攻防和战略纵深的防御区，改善攻守态势，加强后勤保障和战略威慑力量，对实现平战结合、富国强兵具有双重的战略价值!


谨向原陆军78师的全体官兵致敬!



剑客888写于2007年国庆节